夜,是浓墨一般的黑,仿佛倾天滚滚而来的浓云压了下来,是粘稠到化不开的暗夜。
身旁,是凛冽无尽的寒雨。
冷风肆虐,风摇树影乱。
“求天台寺玄空方丈广开慈悲,救我幼子韩云一命。
”瓢泼冷雨,凄厉哭声,千尺高山,神佛慈悲。
这是一个满身伤痕,衣裳破烂,头发如泥一般染在脸上的落魄男人。
“求天台寺方丈广开慈悲,救我幼子韩云一命。
”男人再跪再拜。
“李校尉……”从他破烂的衣衫里钻出一个约莫三岁左右的孩子。
那孩子面目清秀,身上毫发无伤,可他实在太瘦太小,伸出去为男人抚去雨水的小手,就如同弃之路边的细枝一般,仿佛轻轻一碰就能两断。
“韩云殿下,您快躲起来。
”男人干枯的嘴唇终于被雨水润湿了些,“记住,要是他们开了门,无论他们问什么你都说是从南边逃难来的,一定不能被叛贼抓住。
”李校尉脏污不堪的脸上,唯有双目依旧清明。
“好,那我就陪你一起跪,往后我们就是同生共死的父子。
”韩云挣脱李校尉的保护,与他一同跪在了天台寺山门前。
“求天台寺玄空方丈广开慈悲,救我们父子二人于水火!”一大一小,二人在凄风苦雨里跪拜。
两个月前。
秋风悲切,河冰已结。
偌大的锦绣宫殿中并没有燃起火炉,整个殿中只亮着几盏宫灯,织锦珠帘,琉璃屏风,紫檀木桌,尽数隐没在黑暗的寒冷中。
窗外,隐隐听得见轰鸣的厮杀声,红色的火光映彻殿中。
殿中,一个衣着讲究但并不华丽的苗条女子正抱着一个孩子哭泣。
这名女子大约三十余岁,虽然居住在在这偌大的殿中,但周身用度却朴素之极,唯有发上一柄雕镂精湛的衔凤金钗熠熠耀眼。
“听着,韩云,”那女子满面泪痕依旧难掩秀色,她道,“马上接你的人就要来了,他会带你去北边,去那里找你真正的父亲。
”韩云不舍地点点头。
他紧紧抱住面前那个女子,他知道,此别即是死别。
“娘,我不哭,我一定会找到那个人的。